整治形式主义是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近年来重点关注的时政选题之一。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是数字化背景下形式主义的新变种，与党的性质宗旨和优良作风背道而驰，深刻影响党的作风建设。这些年，中央始终在锲而不舍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，中办、国办等印发相关规定。在此背景下，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策划了深度调查报道《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》，该报道获得第35届中国新闻奖舆论监督报道类一等奖。

　　那么，舆论监督报道如何确保事实准确、分析客观？如何在政策风口与基层痛点间找到平衡？如何实现从“揭示问题”到“推动解决”的跨越？

　　现实针对性：问题导向 深度追踪

　　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是这些年基层治理的热门议题，中央始终在锲而不舍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，这个议题有现实针对性、政策紧迫性。

　　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首次关注该选题是在2019年。当年3月，中办印发《关于解决形式主义突出问题为基层减负的通知》，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首次被推到舆论面前。当年，微信工作群整顿成为各地执行减负政策的微观切入点，我们曾采写稿件，追问整治后微信工作群给基层干部带来了什么影响。

　　2023年12月，中央网信办印发《关于防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的若干意见》，我们同题再探，希望求解从2019年到2023年，相关整治已进行过一轮，为什么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难治？

　　2025年1月，我们发现部分地方整治很有效果；部分地方走入了另一个极端；部分地方看似整治实则应付，只是数字上减负。于是，我们推出了此系列的第三篇报道，地方上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已有好转，但为了整治形式主义，部分地方出现了新的形式主义，根源为何？

　　2025年11月，多地关停并转“僵尸”政务APP，背景依然是上述《关于防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的若干意见》。我们第四次介入这个选题，从小切口求解，数字技术真正赋能基层治理，为何会走向极端？政务新媒体为何陷于“出现—泛滥—整合—再泛滥”的循环？如何推动其实现从量到质的有序健康发展？

　　可以看到，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这一主题的4篇报道，体现了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舆论监督选题方法论——关注中央着力解决的基层治理难题，回应最迫切的基层需求。

　　议题普遍性：样本广泛 采写扎实

　　《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》一文的基石，在于扎实的田野调查。记者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广泛调查，采访横跨7个不同发展水平和治理水平的省份，选取了多层级、多领域的访谈对象，避免了“以偏概全、以点带面”，确保了调查的可信度。此外，记者还采访了对此有长期观察的学者，他们走访过更多地方，又有大量田野调查，和记者的调查可以交叉验证。

　　在此基础上，我们发现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不再是某个地区的个别现象，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性的结构性困境，进而探索到背后的母题，使报道由白描深化为缕析。

　　调查发现，问题不再能简单地归咎于基层“懒政”，数字化改革推广越深的地区，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可能越严重。有些部门开发政务APP的初衷并非提升效率，而是为了完成数字化考核。部分地方政府只看到了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体现之一是数字化，但没有意识到，基础工作的核心是人与人的交流。

　　工作做到这里，事实本身就显现了——数字化带来的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，背后隐藏的是“官僚主义倾向”和“庸俗化理解”，根源在于部分上级部门的政策导向、考核机制以及对基层工作特点的理解有些偏颇。

　　正是扎实全面的调查，对议题普遍性的缕析，使报道避免了“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”的浅层批判，帮助读者看清了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是数字化背景下形式主义变异翻新的深层治理课题。

　　案例代表性：聚焦典型 细节鲜活

　　新闻报道的生命力在于传播效果。而一篇调查报道能否取得良好效果，往往在于案例的选择是否具有代表性。

　　《整治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》在案例选择和叙事策略上聚焦“具体的人”，将镜头对准了中部省份的村党支部副书记、东南省份的基层干部、浙江教育系统的小学老师等个体，案例鲜活。

　　每天要花两三个小时在各个政务APP打卡，在几十个工作群里回复、发言，一边做事一边拍照上传，有时候还要为了应付“留痕”而被迫摆拍造假……这些细节极具冲击力和张力，使报道在可读性上有了一定纵深，让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这一概念变得可感、可知、可痛。报道发出后，引发基层干部广泛共鸣，取得了10万+的微信公众号阅读量。

　　这些有关整治形式主义的系列报道均注重案例选择的代表性，以有冲击力的案例、真实的细节、凝练的标题，获得大流量，形成涟漪效应。

　　报道刊发后，直接推动湖北荆州、安徽滁州等地开展专项整治。以湖北荆州松滋市的整改实践为例：当地全面清理冗余政务APP，对工作群实行“1+6+N”管理模式——保留1个综合调度群、6个分线群，临时工作群需报批备案，任务结束后立即解散。2024年防汛期间，17个乡镇中仅7个有防汛任务，当地网信办仅批准这7个乡镇建立临时工作群，防汛结束后工作群全部注销。

　　据当地统计，松滋市政务工作群由4471个下降至223个，下降了95.01%；政务公众号由341个下降至82个，下降了75.95%。

　　当地一位曾经向我们反映问题的基层干部表示，松滋当地开展多轮专项整治后，“现在，我们基层干部能够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走村串户上，了解群众的需求，提供便民服务，帮助老百姓办实事。”

　　可见，这篇触碰真问题的调查稿件，凝聚了各方共识，进而形成推动改变的社会合力，实现舆论监督与社会治理的同频共振，以高质量赢得大流量，让大流量澎湃正能量。

　　（作者王晨波、徐天分别为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总编辑、时政部主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