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社记者目击导弹在以色列落下

来源: 中国记协网 发布时间: 2026-03-18

  特拉维夫是以色列的科技、金融中心,也是战争期间最危险的“风暴眼”——以色列国防部及众多核心政府机构均坐落于此。夜幕降临,刺耳的防空警报经常毫无预兆地划破天空,重型导弹与拦截弹的火光在楼宇间穿梭纷飞,照亮了这座城市脆弱的一面。

  从2月28日那个被火光和爆炸撕裂的夜晚算起,这轮冲突已持续两周。截至目前,伊朗已向以色列发射超300枚弹道导弹,造成12人死亡、近3000人受伤。而以色列和美国的联合袭击,在伊朗造成约1500人死亡、超1.8万人受伤。

  在这些庞大而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,是普通人每天必须直面的恐惧与挣扎。

  (一)

  2月28日,我和同事经历本轮冲突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夜。

  当时,我们刚结束拍摄回到酒店,手机防空预警软件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嘶鸣,紧接着是“导弹马上来袭”的蜂窝广播。

  按常理,我们需要在两分钟内冲进安全屋。但那一刻,记者记录现场的本能压倒了求生欲——我们迅速架起设备,将镜头对准夜空。

  大约2分钟后,防空警报响起,数枚拦截弹从城市各个方向腾空而起,拖着明亮的尾焰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“火网”,不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

  突然,一枚光点突破“火网”包围,加速向地面冲去。眼见那枚光点直直砸向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——一瞬间,火光冲天,黑烟升起,四周死一般寂静。

  又过了几秒钟。

  “轰——!”

  爆炸声浪袭来,露台的玻璃门也跟着颤抖。我和同事陈君清、庞昕熠记录下了这一刻,随即决定:去现场!

  我们知道现场极度危险——不仅有浓重的烟尘,还可能出现未知辐射或化学泄漏。但不去,就无法了解这枚连拦截系统都未能摧毁的导弹造成的真实破坏。

  我们狂奔下楼,坐上汽车。特拉维夫的导航已经失灵,我们只能沿着大致方向边开边找。抵达爆炸处附近,警戒线刚拉起,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。路边几辆救护车警灯闪烁,救护人员正在运送伤员。

  我们环顾四周——方圆百米内建筑物玻璃全碎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玻璃渣都会“喀喇”作响。警戒线内的几栋建筑出现严重损毁,不仅钢筋外露,个别地点还在冒烟。

  居民绍利·利希特的家就在被击中房子的旁边。他曾在以色列国防军服役,对爆炸并不陌生,但这次他后怕了:“我真的希望战争早日结束。”

  (二)

  在那之后,冲突愈演愈烈,我们的采访范围也从特拉维夫扩大至耶路撒冷、贝特谢梅什等城市。

  深入现场后,我们发现导弹爆炸仅是风险之一,防空系统拦截产生的残骸同样致命。

  以色列民众普遍对防空系统拦截率抱有极大信心。但现实是,即便导弹被拦截,其数百公斤甚至成吨的金属弹体、发动机外壳、未燃尽燃料,也会被撕裂成无数锋利碎片,如“金属雨”般自由落体,散落范围可达数平方公里。

  在特拉维夫附近的奥尔耶胡达市,弹片造成2名工人死亡。现场附近的电梯金属盖板被贯穿,砸出数个窟窿,玻璃碎了一地。而在以色列中部,一块巨大残骸从天而降,直接砸穿两层民宅。

  截至目前,以色列税务局已接到超过9000起财产损失申报,其中房屋损失超6500起。不断响起的警报、随机掉落的弹片,正在吞噬人们的耐心和安全感。

  在耶路撒冷老城,往日热闹的集市变得冷清,许多店铺大门紧闭。我常去的理发店也关门了。一位阿拉伯青年对我说:“人们连生存都成问题,谁还在乎自己的发型?”

  超市里物资供应还算充足,但人们的购物车明显比平时“满”——饮用水、罐头、卫生纸堆成小山。排队结账时,我和队伍前面的中学教师萨拉聊了聊,目前她和全家6口人挤在安全屋里,“希望这样的日子早点结束。”

  当地一些地铁站和地下停车场已经成了临时避难所,很多民众带着被褥搬进去,只为睡个安稳觉。

  焦虑也体现在对镜头的警惕上。作为记者,我们拿着摄像机在街上拍照本再寻常不过,如今却被视为“可疑”。外出采访时,我们常被拦下要求出示证件。社交媒体上,一些本地同行也提到相似经历。战争让采访变得愈发困难。

  (三)

  战争爆发以来,我和同事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。

  作为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,面对突然响起的警报、拖着尾焰的导弹、震颤玻璃的爆炸,恐惧无法避免。每当警报响起,我都会条件反射般心跳加速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有几次半夜听到警报,我实在不想跑下楼,就在被窝里蜷成一团,把枕头盖在头上,想着这样能“更安全”点。

  但面对报道任务,我们从未退缩。只要导弹来袭,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,而是在安全的前提下迅速赶往现场。

  如今,网络上充斥着太多假消息。如果我们不去现场把所见所闻记录并传播出来,真相就可能被掩埋。

  写下这些文字后,我习惯性地在睡前检查相机电池和内存卡,并把它们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
  我和同事们都清楚,真正的平静还远未到来。(新华社记者冯国芮)